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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小星星

  王靖露趴在桌子上,单手支颐,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的【全讯】玻璃窗,和窗外对面楼层的【全讯】灯光。

  她在发呆。

  对于她来说,这种发呆的【全讯】时候,并不是【全讯】太常见。

  过了好大一会儿,她拿起手机,点开短信息,但犹豫片刻,又放回去,起身在屋子里走动起来——却越走越觉心里烦躁。

  啪啪的【全讯】敲门声响起,她站定,说:“妈?”

  陶慧君推门进来,面带笑容,问:“刚才妈妈听见,有人给你打电话了?”

  王靖露面无表情地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“什么事?”陶慧君又问。

  王靖露张张嘴,又闭上,一副越来越烦躁的【全讯】模样,然后,她说:“妈,以后你别管我的【全讯】事好不好?我接个电话你都要问……”

  陶慧君赶紧举手,“好,好,妈妈不问,妈妈不问……”说罢关门出去。

  只是【全讯】临走,她脸上还是【全讯】带着一抹笑容。

  似乎是【全讯】……真的【全讯】很高兴。

  没错,刚才的【全讯】电话是【全讯】赵毓敏打来的【全讯】。

  想都不用想,号码肯定是【全讯】爸爸……或者妈妈给他的【全讯】。

  他要约王靖露一起吃饭。

  当时王靖露微微有点愣神,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,对方似乎已经料到了她很有可能会直接拒绝,所以他紧接着就说:“小露,别着急拒绝我,好吗?时间很随意,周五,周六,周末,都可以,中午,晚上,也都可以。考虑一下,好吗?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  应当说,虽然只见了两次面,而且还是【全讯】抱着深深的【全讯】警惕,但是【全讯】像赵毓敏这样的【全讯】男人,真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很难让人心生反感,即便是【全讯】王靖露,即便是【全讯】她对赵毓敏接近自己的【全讯】方法很反感,但对他这个人,却仍是【全讯】生不出任何不悦。

  毫无疑问,他是【全讯】个优秀的【全讯】、很容易就会让女孩子为之心动的【全讯】男人。

  尤其是【全讯】,他说话的【全讯】声音、语气、态度……真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让人不太容易狠得下心说出“拒绝”这两个字。

  而以王靖露的【全讯】性格,又是【全讯】本来就从不愿意让人难堪、也说不出什么有力道的【全讯】话的【全讯】,所以,一旦开口之前就被人把话堵回来,她马上就纠结起来了,以至于一直到对方挂断电话,那句拒绝的【全讯】话都没能说出口。

  于是【全讯】,等电话挂断,她就不断地懊悔起来。

  埋怨自己、责怪自己……太没有主见,处理事情太不果断了。

  那要怎么办?

  再把电话打回去,拒绝他?

  嗯,这是【全讯】可行的【全讯】。

  她甚至拿捏着自己说话的【全讯】语气,小声地模拟着、练习着,“你好,赵毓敏先生吗?我是【全讯】王靖露……对,是【全讯】我。对不起,我最近都要复习功课,很忙,实在是【全讯】没时间,所以……抱歉。”

  练习了两遍,她觉得不行,语气和态度,都太软了,会让他不太死心的【全讯】。

  所以……

  “你好,赵毓敏先生吗?我是【全讯】王靖露。对,刚才我考虑好了,谢谢你的【全讯】邀请,不过我没时间。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,所以,以后请不要给我打电话了,好吗?我不想让他误会……”

  似乎又……太硬了?

  “如果按照这么说的【全讯】话,到时候我肯定会心虚,恐怕连声音都得发颤……”

  她干脆捂上脸,仰面倒在床上。

  “我真的【全讯】好没用啊!”她想,“要是【全讯】姐姐的【全讯】话,肯定不会像我那么麻烦!这种事情,她大概在当时就会直接出口拒绝了,绝不会拖泥带水!”

  “我没兴趣!”她肯定这么说。

  就这四个字,不知道噎死过多少男生了!

  那么,怎么办?去跟他一起吃晚饭?

  想都不要想!

  如果换了是【全讯】其他的【全讯】女孩子,她们或许会想,不就是【全讯】吃顿饭嘛,跟谁一起吃不是【全讯】吃?又不是【全讯】要你请客掏钱,不吃白不吃,至少还赚一顿美餐呢!干嘛不去?

  但王靖露不同。

  十几年单纯的【全讯】生活,自小接受的【全讯】家庭熏陶,以及那个正在一天天占满她的【全讯】心的【全讯】身影,都会让她对这种事无比排斥。

  甚至她觉得,只要想一想和其他男人一起吃饭的【全讯】样子,内心都会生出一种背叛般的【全讯】愧疚。

  我又不可能会喜欢上他,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饭?

  姐姐说过,对于自己不喜欢的【全讯】事情、不喜欢的【全讯】人,就要一棍子打死,不要给对方、也不要给自己任何的【全讯】机会!

  她觉得,姐姐说得对!

  想到这些,她脸上露出坚毅的【全讯】神色,伸手抓起电话。

  但是【全讯】,当翻到对方的【全讯】来电号码了,她的【全讯】手指却停在那里,迟迟的【全讯】都没能落下去。

  “好难啊!我到底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他?”

  那个至今没有储存姓名的【全讯】陌生号码下面,是【全讯】李谦的【全讯】名字。

  “我要不要跟他说?让他帮我打电话回绝?”她想。

  但想了想,还是【全讯】算了。

  尽管内心有些不太愿意承认,但其实王靖露心里很明白,跟赵毓敏那样成熟、有风度的【全讯】男人相比,李谦还稚嫩得很。让他帮自己打这个电话,他能说什么?

  威胁么?

  那反而显得自己和李谦都无比软弱。

  “算了,”她想,“反正我一直都不回电话,他就应该明白我是【全讯】拒绝的【全讯】了。嗯,对,就是【全讯】这样,如果他还要再打来电话,那我就直接拒绝就是【全讯】了。”

  这么一想,王靖露顿时觉得心里松快稍许。

  然后,鬼使神差地,她的【全讯】手指落到了李谦的【全讯】名字上。

  电话拨出去了。

  她心里莫名有些慌,却又有些期待。

  “喂,怎么了?”他说。

  “呃,没事……你睡了没有?”她慌慌张张地说。说完了却又懊恼的【全讯】不行,这才八点一刻,他会睡了才怪!

  果然,电话那头他笑了笑,说:“没有呢。有事儿?怎么不发短信了?”

  虽然看不见,但王靖露觉得自己的【全讯】脸肯定是【全讯】已经一片通红了,因为她觉得有些烫——真是【全讯】好丢脸!

  而且,接下来怎么说?自己打电话给他……有什么事儿么?

  答案是【全讯】,没有。

  她其实就是【全讯】想听听对方的【全讯】声音,如果能多说几句话,那就更好了。对了,现在这个时候,他要是【全讯】能说个笑话把自己逗笑,那就完美了!

  于是【全讯】静默片刻,她说:“能给我讲个笑话吗?”

  电话那头,李谦应该是【全讯】微微愣了一下。

  然后,他说:“我在复习功课啊,临时哪里想得到笑话。”

  “哦。”王靖露略有些失望,下意识地点点头,问:“你在复习什么?”

  “正在背历史,接下来准备学一会儿俄语。”他说,“但是【全讯】历史好难啊,尤其是【全讯】苏联的【全讯】历史……你知道苏联最强大、最伟大的【全讯】地方在哪里吗?”

  听着前面王靖露还纳闷,心想李谦的【全讯】历史不算太差啊,不就是【全讯】现当代史,有什么可难的【全讯】?但随后又听李谦一下子把话题拐到苏联最强大的【全讯】地方……

  她蹙眉想了想,不知道李谦到底是【全讯】什么意思,就反问:“在哪里?”

  “苏联人民成功的【全讯】克服了在其他社会主义国家都不会存在的【全讯】困难!”他认真地说道。

  “哦。”

  王靖露愣了一下,然后才突然回过神来,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!

  “你的【全讯】嘴真损。”她笑着说。

  但随后,她突然有点兴奋起来,问:“还有么?再说一个。”

  电话那头,李谦没有笑。他想了想,说:“据说五十年代的【全讯】时候,美国外交代表团到苏联访问,苏联的【全讯】官员陪同他们到处参观社会主义建设的【全讯】伟大成就,并且得意的【全讯】说,等下一个五年计划完成,苏联的【全讯】每个家庭都会拥有一架飞机。美国官员很吃惊,问,他们要飞机有什么用?苏联官员说,当然有用啊!比如你在莫斯科,听说列宁格勒开始供应面包了,这时候你就可以开飞机过去排队等着领面包……”

  王靖露少见地“呵呵”笑起来。

  她平常就算笑,也顶多就是【全讯】抿着嘴儿露出微笑而已。

  这时候李谦也笑起来,说:“不许再要了,想不到了,都忘干净了。”

  王靖露在床上翻了个身,突然想到李谦正在复习功课这件事,眼睛一亮,问:“你待会儿要复习俄语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我给你补习俄语吧?”

  “啊?”他有些吃惊。

  “好不好?”王靖露兴奋地追问。

 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那……你过来?”

  是【全讯】啊,楼顶上没有灯,是【全讯】没法补习功课的【全讯】,必须得去他们家!

  一想到这个,于是【全讯】王靖露就微微有些犹豫。

  自从大家都长大了,她已经有好久好久都没去过对门了。这样大晚上的【全讯】去李谦家里,他爸爸妈妈不会多想吧?

  不过很快,王靖露就翻身从床上跳下来,尽管有些慌乱,却仍旧很兴奋。

  “我这就去!”她说。

  …………

  敲门声响起,李谦抢着过去打开门,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她面前。

  雪亮的【全讯】顶灯下,王靖露的【全讯】脸上有一抹鲜艳的【全讯】潮红。

  “小露来玩啦?”

  正在看电视剧的【全讯】李妈回身跟王靖露打了个招呼,面带微笑。

  李爸也回过头来给了一个笑容。

  不知道是【全讯】不是【全讯】李谦事先叮嘱过什么了,总之,李妈没有像以前那样表现的【全讯】那么热情——王靖露就怕她太热情,弄得跟欢迎儿媳妇进门似的【全讯】。

  “阿姨好,李叔好,我来给李谦补习俄语。”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,红着脸蛋儿说。

  李爸闻言点点头,一脸和煦的【全讯】笑容,“好,好,李谦俄语特别差,你帮他使使劲儿!”

  王靖露就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这时候李妈说:“那……小谦,你带小露到你屋里坐吧,想吃什么、喝什么就自己到冰箱里拿……小露,那阿姨可就不招待你了啊,阿姨看电视剧,你们补习吧!”

  王靖露又点点头,说了声“好”,然后便松了口气一般,跟在李谦身后进了他的【全讯】卧室。

  李谦关上门,见王靖露略显好奇地在屋里来回打量,就笑着说:“坐吧!坐床边,还是【全讯】坐椅子,随你。”

  王靖露点点头,到床边坐下,一扭头,看到了桌子上的【全讯】历史课本和俄语课本。

  “你真的【全讯】在复习功课啊!”她有点吃惊。

  记忆中的【全讯】李谦,可不是【全讯】那么爱学习的【全讯】。至少在回家之后,他是【全讯】绝对不碰课本的【全讯】。

  李谦笑笑,小声说:“很久没来了哈?”

  王靖露就笑笑,点点头。

  屋顶的【全讯】大吊扇呼呼啦啦的【全讯】转,屋里倒不是【全讯】太热。只是【全讯】一时之间,好像是【全讯】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气氛有些莫名的【全讯】尴尬。

  这是【全讯】李谦的【全讯】卧室,跟楼顶天台自然是【全讯】不一样的【全讯】。

  这时候,王靖露看到床头上的【全讯】那把吉他,很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话题,就问:“我记得你很不喜欢吉他的【全讯】,怎么又开始折腾它了?最近几天去学校的【全讯】时候,你好像看见你也背着吉他去来着?”

  李谦拿过吉他,晃了晃,“你都要直奔京城电影学院去了,还不许我追求点艺术?”

  王靖露闻言笑笑。

  片刻之后,她问:“那你现在都会弹什么了?学会几首曲子了没?”

  李谦闻言叹口气,“唉,哪儿那么容易学啊,我现在就会弹一首小星星,还弹不顺畅。”

  王靖露照旧是【全讯】笑眯眯的【全讯】,一副很感兴趣的【全讯】样子,说:“你弹给我听听啊?”

  李谦就装模作样的【全讯】叹口气,抱起吉他,一根弦、一根弦的【全讯】装模作样的【全讯】拨弦,一边弹还一边一字一顿的【全讯】唱,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【全讯】小星星,挂在天上放光明,好像许多小眼睛。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【全讯】小星星。”

  出乎意料的【全讯】,王靖露听了这么简单幼稚又生涩的【全讯】表演,却一点都没有要笑的【全讯】意思,反而很认真地鼓励李谦,“你弹的【全讯】很好啊,这首曲子虽然很简单,但你能每个音都不弹错,可见最近几天真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很用心的【全讯】在练呢!不要着急,慢慢来,你肯定会越练越熟、越练弹的【全讯】越好的【全讯】!等简单的【全讯】曲子练熟了,就可以去接触相对复杂一点的【全讯】了。”

  李谦无奈地看她一眼,又叹了口气,“好吧,你真没意思……刚才都是【全讯】骗你呢,其实我早就弹的【全讯】特别熟了,不信啊,你听……”

  说着,他就来了一段特别复杂、特别花哨的【全讯】吉他炫技华彩,把王靖露看得当场愣住了。然后,她的【全讯】眼睛里渐渐就有一抹说不出的【全讯】光亮透出来。

  等李谦炫完了,她看着李谦,脸上一点点露出一抹笑意,眼睛亮晶晶的【全讯】,问:“这么说,你自弹自唱也没问题喽?”

  李谦点点头,说:“当然没问题啊!”

  王靖露就笑笑,说:“那你给我唱首歌吧。”

  李谦扭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【全讯】俄语教材,“我说,这算学费吗?”

  王靖露也扭头看看俄语教材,脸上的【全讯】笑容越发明亮了些。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,很肯定说:“算!这就是【全讯】学费了!”

  李谦竟觉得无言以对。

  于是【全讯】他抱好吉他,想了想,好吧,还是【全讯】校园民谣好了。

  当然,是【全讯】这个时空的【全讯】校园民谣。

  “你可还记得那个下雪的【全讯】冬天,

  我们在火车上偶然相见,

  你说起你曾经的【全讯】爱恋,

  说摹救丁裤的【全讯】心已经破镜摹救丁垦圆。

  ……”

  只要一开始弹吉他唱歌,李谦的【全讯】心里就装不下别的【全讯】东西,就满心满眼都是【全讯】吉他了,甚至唱着唱着,他还经常会闭上眼睛,让自己完全沉浸到在旋律里。

  歌是【全讯】很熟悉的【全讯】歌,关键是【全讯】唱的【全讯】人不同。

  王靖露把胳膊支在桌子上、手托着脸蛋儿,一脸惊喜且迷醉地看着坐在床边自弹自唱的【全讯】李谦,这一刻,她甚至连李谦唱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什么都完全没有注意到,一双眼睛一颗心里,满满的【全讯】都是【全讯】李谦微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摆的【全讯】样子。

  到最后,她的【全讯】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,脸上露出一抹甜美的【全讯】笑容。

  一曲终了,李谦睁开眼睛,王靖露也倏然回神。

  “喂,王老师,这学费还行吗?”

  王靖露笑笑,有点心虚地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进来好一会子了,不能老是【全讯】听你唱歌,要不,咱们开始补课吧?”

  李谦翻个白眼,“表扬我一句就那么难啊?”

  王靖露又笑笑,“不是【全讯】啊,刚才你弹的【全讯】那样,当然需要表扬啊、鼓励啊,但是【全讯】现在,你都弹的【全讯】那么好了,就不用表扬了啊!再表扬的【全讯】话,你不会骄傲吗?”

  李谦闻言眉头一挑,一边放下吉他一边笑道:“好吧,我就把你这句话当成表扬好了。”

  说话间,他一扭头,目光从王靖露身上掠过,却又突然定下。

  王靖露身材纤细,十七岁的【全讯】女孩子,瘦瘦弱弱的【全讯】,好像是【全讯】还没有完全张开一般,但皮肤却仿佛给牛乳洗过一般,早就是【全讯】成年女子一般的【全讯】润腻与白皙。刚才听歌时,她把雪白的【全讯】胳臂支在桌子上,叫桌棱给压出一道深痕。叫人见了都有些替她觉得疼,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【全讯】魅惑,突然就撩起人的【全讯】心弦。

  李谦赶紧低下头,咳嗽一声,然后才抬起头来,问:“那你准备从哪里开始给我补课?”

  王靖露很认真地翻开课本,说:“从第一课开始。”

  李谦点点头,说:“也行!”

  但书页翻开,王靖露盯着课本看了片刻,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李谦。

  “你将来……会去北京跟我汇合的【全讯】,对吧?”她问。

  李谦郑重地点点头,“我会的【全讯】。”

  王靖露就微微地笑起来。

 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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