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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我们的【全讯】愤懑

  时间是【全讯】三个小时以前。

  上午八点五十四分,卢亮准时赶到齐洁家楼下把她接走了。

  毕竟是【全讯】从小就认识了,虽然此前有过些矛盾,但真的【全讯】走在一处,多说上几句话,关系也就慢慢融洽起来,卢亮也终于不再冷着一张脸了。

  俩人去逛了一个大上午,卢亮给齐洁买了几件衣服,加一起两千出头,一副神气飞扬的【全讯】模样,看样子最近家里的【全讯】生意应该是【全讯】确实不错。齐洁也给他买了两身衣服,不多,加一起差一点儿不到两千块——这样就会让卢亮有一种并没有赔多少钱,同时又找到了大男人一掷千金为红颜的【全讯】那种很有脸面的【全讯】感觉。

  彼此都觉得好像很不错的【全讯】样子。

  逛街中间,卢亮几次拉起了齐洁的【全讯】手,齐洁并没有拒绝,很柔顺地任他把自己的【全讯】手抓在手里,但每次都是【全讯】不到半分钟,齐洁就肯定会在路边店里发现几件看起来不错的【全讯】衣服,然后,似乎是【全讯】很不经意地就把自己的【全讯】手抽出来了——卢亮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。

  逛了一上午,中午俩人就一起去吃饭。

  卢亮的【全讯】谈兴很浓,他说今年家里的【全讯】生意有希望突破三百万,要真实现了,纯利就能有八十万往上,当初爷俩就说好了的【全讯】,不管挣多少,这里头都有他五分之一,那就是【全讯】小二十万——别看猪肉很贵,一斤都卖到三块多了,但普通人,比如齐洁这样刚任教没多久的【全讯】普通教师,一个月的【全讯】工资也就一千五百来块,如果扣走保险和各种税款,她一年都挣不了一万五。

  所以,一年二十万,真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一笔巨额收入了。

  卢亮说,房子他都看好了,就在城南那一块儿,离千佛山很近,新小区,新房子,小高层,三室两厅,一百二十多平,边户,南北通透,格局特别好,他计划要8楼,就取那个发财的【全讯】意思,总价是【全讯】36万多一点,但那小区的【全讯】开发商都认识,到时候打个招呼,估计30万左右就能拿下,这笔恰救丁慨家里老爷子已经答应给出了,暑假里就可以开始装修。

  虽然……虽然齐洁觉得,俩人结婚买房子这个事儿,真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应该叫上她一起去看看才能决定的【全讯】,这正如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【全讯】二姨夫来家里做客,她这个没过门的【全讯】未婚妻实在是【全讯】没有必要去应酬一样……但是【全讯】卢亮说他已经看好了,齐洁也就没说什么,从头到尾就是【全讯】面带微笑地听着,就好像是【全讯】听着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【全讯】事情一样。

  卢亮说我很忙,装修会找装修公司来做,但是【全讯】需要人盯着,不过据说装修材料里都有甲醛,我妈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太好,到时候你去吧,你年轻。

  齐洁就说好,我暑假没事儿,我去。

  卢亮说装修风格我都想好了,要大气点儿的【全讯】,你注意看某某电视剧了没有?里面那个唐代宫廷风格的【全讯】酒店,我跟我爸出去谈生意的【全讯】时候,在北海府也见过一家那种风格的【全讯】酒店,我就喜欢那样的【全讯】感觉,大气,看着就上档次,咱就那样装修,到时候我会跟装修公司仔细交代,你就负责盯着就行。

  齐洁继续微笑,说,行。

  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吃完了这顿午饭,下午卢亮要带齐洁去看电影,说是【全讯】有一部叫《傲骨铮铮》的【全讯】美国电影正在上映,他有好几个朋友都看过了,都说挺好看。

  但齐洁拒绝了,她说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太舒服,班里有个特别调皮捣蛋的【全讯】学生,可能是【全讯】让他给气着了,所以想回去休息。

  卢亮似乎有点不太高兴,不过也没太在意,只是【全讯】跟齐洁说,一帮小孩子,你就教你的【全讯】,他们学不学的【全讯】你别管,反正也就再教最后一年,等明年咱们结婚了,你就辞职,在家里做做饭、洗洗衣服什么的【全讯】就行。女人嘛,挣不了几个钱还出去抛头露面的【全讯】,不好,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才是【全讯】正经事,把自己男人伺候好了,不比什么都强?

  齐洁就笑着说好,一脸小幸福的【全讯】模样。

  最后,她没让卢亮送,自己打了部车回家。

  打从坐进出租车,她就闭上眼睛,一脸的【全讯】疲惫。车子到了楼下,她给钱,下车,整个人松松垮垮,在楼道前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家了。

  然后,她上楼,爬了几级台阶,又下来。

  她的【全讯】车就停在不远处的【全讯】车位上,她过去,上车,点火,倒车,很快就到了街上。

  她开得很慢,很慢很慢。

  而且漫无目的【全讯】,看到路口就随意的【全讯】选择一条车少的【全讯】路拐进去。

  下午两点的【全讯】夏日时光:天气很热,阳光很毒。

  有一对恋人牵着手迎面走来,女孩穿一件乳白色印着笑脸的【全讯】短袖t恤,下身是【全讯】一条过膝的【全讯】小碎花裙,一边走,一边笑着、说着什么、神情满是【全讯】雀跃,身旁男孩子的【全讯】笑容里满是【全讯】宠溺、一副哭笑不得的【全讯】样子。

  不远处,一对年轻的【全讯】夫妇抱着孩子从商店里走出来,那孩子大约两三岁,在妈妈的【全讯】怀里哇哇大哭,一边被抱出门来,一边还倔强地回头看着商店里的【全讯】大布娃娃……

  齐洁突然踩下刹车。

  嘀!

  后面的【全讯】车吓了一跳,一边下意识鸣笛,一边紧急转向抹过前车去,两车相错的【全讯】当口,却又把车窗降下来,一个三十来岁的【全讯】男人光着膀子伸出胳膊来比了个中指,“傻逼呀你,会不会开车!”

  齐洁面无表情,看着那车在骂声中远去。

  或许是【全讯】车里空调开得太足,她突然觉得有些冷,下意识里就抱起肩膀。

  片刻之后,她松开刹车,辨认一下方向,猛打方向盘,把车子转了回去。

  直奔学校。

  在校门外,她停下车子,锁好,顶着大太阳走进校园。

  …………

  “我曾经问个不休,

  你何时跟我走,

  可你却总是【全讯】笑我,

  一无所有。

  我要给你我的【全讯】追求,

  还有我的【全讯】自由,

  可你却总是【全讯】笑我,

  一无所有。

  喔,你何时跟我走?

  喔,你何时跟我走?

  脚下这地在走,

  身边那水在流,

  可你却总是【全讯】笑我,

  一无所有!

 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,

  为何我总要追求,

  难道在你面前,

  我依然是【全讯】一无所有。

  ……”

  天,真的【全讯】很热。

  李谦的【全讯】内心,真的【全讯】有些烦闷。

  有些事情,他明知道急不得、躁不得,必须得慢慢来。但此时此刻,他内心却偏偏就是【全讯】急躁得恨不得仰天怒吼、放声长啸。

  下午两点多,一天之中最热的【全讯】时候。

  光是【全讯】骑车来到学校,就已经热出了一身大汗。

  来到楼顶,他索性脱了t恤,打起赤膊。

  连续唱了好几首最近一直都在练的【全讯】新歌,却总感觉心里的【全讯】那股火正在越烧越旺,于是【全讯】,重生以来的【全讯】第一次,他突然唱起了摇滚。

  从《一无所有》,到《私奔》,再从《the-phoenix》,到《存在》。

  他心里的【全讯】火,却越烧越旺。

  足足唱了半个多小时之后,他停下,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,然后扣好盖子放回去,喘息片刻,又重新抱起吉他。

  或是【全讯】因为天气太热,或是【全讯】因为心中那火太旺,他脸色通红,他汗流浃背。

  吉他声动,一段听上去有些普通的【全讯】前奏之后,他突然开唱了。

  …………

  教学楼似乎……没动静?

  齐洁一口气爬到五楼,累得有点小喘,就停下来抬头往上看。

  楼顶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  突然,她心里有一种想哭的【全讯】冲动。

  深吸一口气,把那种酸酸的【全讯】感觉压回去,她想要转身下楼,回家,但鬼使神差的【全讯】,她最终还是【全讯】决定到天台去看一眼。

  从五楼到天台,是【全讯】一段两折式楼梯,一共三十六级台阶。

  她走的【全讯】更加小心翼翼,一阶,一阶。

  突然,吉他声动。

  齐洁当即站在那里。

  那一瞬间,她竟觉得自己内心有一股控制不住的【全讯】欢欣雀跃。

  好像是【全讯】突然之间,她就从别人的【全讯】未婚妻,又变回了国立十三中的【全讯】国文教师。

  然后,是【全讯】更强烈的【全讯】想哭的【全讯】冲动……

  …………

  吉他声动,一段听上去有些普通的【全讯】前奏之后,楼上人突然开唱了。

  然后,那清亮中却隐带沧桑的【全讯】声音、那激烈愤懑的【全讯】歌词和那横冲直撞的【全讯】曲调,很快就让她听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酥麻的【全讯】感觉——仿佛有一只寒光四射的【全讯】利剑自天外忽如其来,轻而易举的【全讯】就刺穿了她!

  楼上唱歌的【全讯】人的【全讯】声音,清亮依旧,却又透着一股子难言的【全讯】随性与不羁,以及某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意会的【全讯】复杂情绪——

  “理想总是【全讯】飞来飞去,虚无缥缈;

  现实还是【全讯】实实在在,无法躲藏。”

  就这两句话,一下子就抓住了齐洁的【全讯】心。

  她几乎是【全讯】下意识地,就屏住了呼吸。

  而这个时候,一反刚才的【全讯】随性与不羁,楼上的【全讯】吉他突然猛烈起来,声音也突然高涨,像呐喊,又像是【全讯】怒吼——那一字一句之间,似乎有一种想要撕裂一切的【全讯】冲动!

  齐洁的【全讯】心,突然就揪了起来——

  “心里充满**,身体没有力量,

  不想感到悲伤,只好装得放荡。

  飞来飞去,我飞来飞去,满怀希望。

  我像一只小鸟!”

  吉他声突然又轻柔下来,节奏有些晃荡,而唱歌的【全讯】人也收起了刚才那暴躁的【全讯】嘶吼,又突然恢复了那股子随性却又不羁的【全讯】味道——

  “我感觉不到倦意,却又无处可去。

  空虚把我扔在街上,像个病人逃避死亡。”

  随后,激烈的【全讯】扫弦再起,暴烈的【全讯】嘶吼再起——

  “这里适合游荡,眼睛无法闭上。

  楼群那么辉煌,灯光那么明亮。

  飞来飞去,我飞来飞去,现实是【全讯】个笼子。

  我像一只小鸟!”

  那种猛烈的【全讯】电流再次袭来,狠狠地击中了她!

  齐洁呆在那里,只觉浑身麻木,甚至连抬手亦为之不能。

  现实是【全讯】个笼子……现实是【全讯】个笼子……现实是【全讯】个笼子……

  突然,那股酸楚而又无奈的【全讯】感觉再次回到心里,她只觉鼻子一酸,瞬间就有一种想哭的【全讯】冲动!

  而这个时候,楼上人的【全讯】歌声并未停下——

  “他们给我一对翅膀,他们给我一个方向。

  他们说摹救丁壳就是【全讯】幸福,于是【全讯】我满怀希望。

  我充满电力飞翔,然后看到真相,

  那里没有幸福,只有一堵大墙。

  飞来飞去,我飞来飞去,满怀希望。

  我像一只小鸟!”

  完全不受控制的【全讯】,齐洁的【全讯】眼睛很快就模糊起来,然后,一大颗、一大颗的【全讯】泪珠无声落下,顺着脸颊快速滑落!

  楼上的【全讯】吉他间歇性地柔缓或暴躁。

  同时,应和着吉他的【全讯】节奏,楼上人反复地轻声吟唱着——

  “飞来飞去,

  飞来飞去,

  我飞来飞去,

  像一只小鸟。”

  妈妈说:“……其实小亮这孩子真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不错,这是【全讯】咱们从小就看见的【全讯】,我跟你爸也是【全讯】从小就看着那孩子长大的【全讯】,还能有跑?再说了,你跟他认识也不是【全讯】一年两年了,也是【全讯】打小就认识,你自己说说,小亮有哪里不好?而且呀,人家家境也好,你嫁过去,日子肯定能过的【全讯】舒服,要不然的【全讯】话,爸妈那么疼你,会给你订下这么一门亲事?”

  爸爸说:“小洁,以前也没听你对这门婚事有什么不满呀,这怎么临到时候了,又说这说摹救丁壳的【全讯】?是【全讯】不是【全讯】……你在大学的【全讯】时候交男朋友了?”

  …………

  “飞来飞去,

  飞来飞去,

  我飞来飞去,

  像一只小鸟。”

  “爸,妈,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,我真的【全讯】不想上什么女子学院,整个学校里走来走去的【全讯】连个长胡子的【全讯】都没有,我要是【全讯】去了那种学校,迟早得疯掉!再说了,我将来也不想当老师,读个什么教育系呀!有你们俩为祖国教育事业做贡献还不够,干嘛还非得拽上我?我不上!就不上!打死我也不上!”

  “……你看你这孩子,人家小亮说的【全讯】不是【全讯】没有道理,女孩子嘛,读个教育专业,毕了业正好回来教学,爸妈教了那么多年书,好朋友总有几个,你毕业回来,要是【全讯】嫌十三中还不够好,让你爸豁出老脸去给你找人,咱走关系,让你进一中,行不行?还有那个女子学院,那多好啊,干净省心,也没其他学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【全讯】破事儿……”

  “卢亮这是【全讯】要按照童养媳的【全讯】标准培养我呢,女子学院,整天见不着男的【全讯】,教育专业,回来教两年学正好给他相夫教子……他想得美,凭什么呀!你们还是【全讯】不是【全讯】我亲爸亲妈?你们到底是【全讯】在为我考虑,还是【全讯】更愿意给他卢亮培养一个合格的【全讯】童养媳?”

  …………

  “我飞来飞去,

  我飞来飞去,

  我飞来飞去,

  像一只小鸟。”

  “……小洁,来,看看这是【全讯】什么?……巧克力!哈哈,你何阿姨给你买的【全讯】,快尝尝!……好吃吧?呵呵,好吃就好,妈妈不吃,你吃,这可是【全讯】你的【全讯】喜糖呢!……妈妈跟你说啊,今天呢,我跟你爸出去呀,是【全讯】去跟你卢伯伯和何阿姨见面商量事儿去了,我们呀,把你和小亮的【全讯】婚事给定下了!怎么样,高兴不?这亲事一定下,等我们家小洁长大了呀,就可以放心的【全讯】嫁人啦!也就不用再费劲的【全讯】去考虑要找个什么样的【全讯】男人才放心啦!你瞧,爸妈都给你挑好啦……”

  “妈妈,亲事是【全讯】什么意思?是【全讯】说我长大了就要嫁给小亮吗?”

  “是【全讯】呀,怎么样,好不好?”

  “可是【全讯】……可是【全讯】我不喜欢小亮……”

  “为什么不喜欢小亮啊?小亮多好啊,又愿意陪你玩,还送你糖吃,对不对?”

  “可是【全讯】……他有鼻涕,而且、而且……他还喜欢生气,一生气就会推我,然后就把我推倒了,好疼!我哭他都不理我,还吓唬我说要揍我……”

  “小亮以后肯定不会啦,现在我们家小洁已经是【全讯】他媳妇儿了嘛,对不对?”

  “可是【全讯】……”

  …………

  齐洁泪流满面。

  …………

  这个时候,暴烈的【全讯】扫弦声突然一转,又重新回到一开始那种晃荡的【全讯】节奏,楼上人慵懒而随性地唱道:

  “我再也不想麻木,再也不想任人摆布;

  再也不想在谎言中,让生命虚度。

  我们曾经流浪街头,任寒风拍打着胸口;

  我们曾经握上拳头,在争取着一点点自由。”

  然后,吉他再次突然扫起来,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——

  “让我们一起唱吧,唱出自由之歌,

  让我们一起飞吧,飞向天空。

  让我们一起唱吧,唱出自由之歌。

  让我们一起飞……

  像一只小鸟,

  像一只小鸟,

  因为我们,

  生来自由!”

 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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