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讯 > 全讯 > 第四章 对歌
  时值盛夏,阳光炙烈。

  李谦开着自己的【全讯】越野车,独自向南。

  天很热,干热,太阳透过前挡风玻璃,几乎毫无遮挡地垂直照进来。

  李谦把前面的【全讯】两扇车窗都降下来,敞着怀,戴着墨镜,任由热乎乎的【全讯】风肆无忌惮地吹拂身体,他仍然会忍不住流汗,然后汗水会很快被太阳和大风蒸干——就是【全讯】这样的【全讯】状态,当他早上开车出门之后,大约只过了不到十分钟,就已经浑身黏腻腻的【全讯】难受。

  但独自外出半个月后的【全讯】他,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舒服的【全讯】状态。

  省道还算平坦,而且正是【全讯】夏天,即便是【全讯】陕北的【全讯】山坡,也很有些郁郁葱葱的【全讯】感觉,风虽然依旧的【全讯】大,开着车带风,就更大,但风中的【全讯】沙尘跟冬春时节比起来,却要小了很多。

  车里的【全讯】音响声音开的【全讯】不小,放的【全讯】是【全讯】飞翔乐队的【全讯】《驾猪西去》,李谦很爱的【全讯】一张专辑。

  公路上时不时会有车迎面驶来,两车交汇的【全讯】瞬间,对方的【全讯】司机往往会忍不住往这边看过来一眼——李谦实在太嗨了,他喊的【全讯】声音,甚至比音响声都大。

  “当我老去,生无可依,太阳好像也他妈的【全讯】抛我而去,我缩在墙角,没有话语,那边那边的【全讯】那片花田里,我和我爱的【全讯】姑娘曾滚来滚去……”

  “当你老去,皱纹堆积,连牙齿都一颗一颗离你而去,你不再美丽,佝偻着身躯,渐渐觉得活下去已经没啥意义,要不要咱们一起驾猪西去……”

  省道两侧,是【全讯】一道道山坡。

  有些山坡上看起来绿油油的【全讯】,那应该是【全讯】种着谷子?嗯,或者是【全讯】长满了青草。

  天高云淡。

  这样的【全讯】黄土高原,这样热的【全讯】天,时速五十迈,就已经足够让独自远行的【全讯】人嗨到无以复加。

  突然,一首歌放完、另一首还未开始的【全讯】间隙里。李谦似乎听见了一些什么,然后他下意识地收了收油门,让风噪、胎噪都小了一些,然后又顺手按下播放暂停键。

  车速一慢。一阵飘飘摇摇的【全讯】歌声就顺着风飘进了耳朵。

  “上一道那个坡那坡,哎呀呀哎,下一道呀那梁,见不上的【全讯】那个小妹妹,哎哟哟哎。好栖惶喔个嗬嘿……”

  歌声飘摇,入骨。

  李谦下意识地踩下离合器、摘挡、踩刹车。

 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。

  歌声悠悠扬扬地飘来,谈不上好、但是【全讯】很野、很有味道的【全讯】一把破嗓子。

  光听声音,这人应该四十岁开外了。

  李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,侧耳倾听。

  但那歌声居然很快就停下了,李谦支愣着耳朵,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声、狗叫声,片刻之后,歌声才又响起来,“人那想那个地那方。哎哟哟哎,马想呀那槽,丢不下那个亲亲,哎哟哟哎,往家里那个跑诶……”

  李谦面带笑容,右手婆娑着下巴。

  他视力不错,此时抬头往上看去,能见到那边不远处有一道山坡,山坡上能看到羊群,羊群外沿。似乎还趴着一只跟山坡差不多颜色的【全讯】大狗。

  当然,看着近,走起来远,望山跑死马这个话。可不是【全讯】说着玩的【全讯】。

  他扭头往山下看,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土路,便重新启动车子,一路颠簸着、摇晃着顺着土路开到山坡下,这才停了车,把车窗都升上来之后。便拔了钥匙关门下车。

  沿着山坡爬上去,也就两分钟,就接近了羊群。

  大黄狗发现有陌生人接近,第一时间就爬起来,呜呜地冲这边低吠着。

  李谦停步,用蹩脚的【全讯】陕西话往山顶喊:“老哥哥,你看个狗么……”

  不一会儿,山顶上有人站起身子往下看,吆喝了一声,那大黄狗呜呜地转身往上坡上跑,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李谦。

  李谦就不管了它了,迈步往山顶走。

  山顶上一共有三个人,两个年龄稍大,另外一个年龄稍小,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,三个人都包着羊肚子手巾,一看就是【全讯】这附近的【全讯】村民。

  而且,看周围的【全讯】羊群就知道,他们正在这儿放羊呢。

  李谦就上去套近乎,拿出身上常备的【全讯】本地烟,先就一人散上一颗,然后才在山坡上随意地坐下来,用他那蹩脚的【全讯】本地话跟人家闲聊。

  对于本地人来说,尤其是【全讯】在放羊的【全讯】时候,唱几嗓子,本来就是【全讯】休闲娱乐,打发无聊的【全讯】,李谦散了烟,还掏出打火机挨个儿给点烟,让人家唱,人家就真给他唱。

  刚才那首《上一道梁下一道坡》是【全讯】一位四十来岁的【全讯】老汉唱的【全讯】,听李谦一个劲儿夸唱得好,老汉就羞涩地笑笑,一边抽着烟把弄着自己的【全讯】眼袋锅子,一边又给他唱了一首连李谦上辈子都没听过的【全讯】民间小调,还别说,很有韵味。

  唱完了,老汉就指着旁边那个年轻的【全讯】小伙子,说:“额唱得不中,你小老汉要听曲儿,叫他给你唱么,这后生唱得好!”

  李谦看向那小伙子,那小伙子就也不害羞,张口就来了两段,果然,他不但嗓子更好一些,唱得也是【全讯】极有味道。

  李谦听完了,就继续散烟,继续让人家唱。

  可这回人家不干了,就问李谦是【全讯】打哪儿来的【全讯】,干嘛非要听曲儿?

  李谦就耐下性子先跟人家聊,说自己是【全讯】从事音乐工作的【全讯】,这一次是【全讯】下来采风,还吹牛说自己想把国内的【全讯】这些地方民歌推出去、推向全世界。

  人家听他说什么推向全世界,都淡定得很,压根儿不知道全世界都听陕北的【全讯】酸曲儿是【全讯】啥概念,倒是【全讯】对李谦做的【全讯】音乐工作挺感兴趣,就不住地打听。

  你都做啥?

  我就负责给那些唱歌的【全讯】人编词儿、想曲子,他们拿了我的【全讯】词儿和曲子去唱,录成磁带卖!

  那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

  一个月……三千来块吧,我收入比较低。

  吔,那你挣得不少,额们村也有出去打工的【全讯】,一个月也就一千来块,有的【全讯】还不到。还是【全讯】你们城里人会挣钱!

  …………

  不得不说,挣钱这个话题,真是【全讯】全民话题。一聊这个,话题就多了。顺着一扯,几个人坐在山顶下边一点一个被风的【全讯】地方,不知不觉就扯了半个多小时。

  结果聊着聊着。李谦让人家唱,那一开始唱歌的【全讯】老汉就说了,你是【全讯】唱歌挣钱的【全讯】,你唱得肯定比额们好,你也唱一段。

  李谦也不是【全讯】那害羞的【全讯】人。就真的【全讯】给他们唱起来:“走头头的【全讯】那个骡子呦……”

  李谦的【全讯】嗓音条件不错,至少不比那个后生差,而且气息更是【全讯】已经练了一年多,可以算是【全讯】初见成效了,但实话说,他现在唱歌,只是【全讯】唱得不错而已,在他自己看来,自己唱歌似乎还缺少某种味道——所谓味道,也可以解释为辨识度之类的【全讯】东西。总之,就是【全讯】声音里的【全讯】感情还不够饱满、不够打动人。

  而事实上,这一次开着车出来转悠,先是【全讯】大草原后是【全讯】黄土高原的【全讯】跑,所谓采风,肯定也有这个目的【全讯】,但更主要的【全讯】原因,主要还是【全讯】他想跟民间那些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、甚至连嗓音条件都不算好、但偏偏能把歌唱进人心里的【全讯】唱歌高手们多打打交道、多交流交流,想要为自己的【全讯】声音找到最独特、最动人的【全讯】那一抹声线。

  大草原上的【全讯】蒙古长调和马头琴,那种淳朴而自然的【全讯】原生态的【全讯】高音。给了李谦很大的【全讯】启发和触动,但仅仅只是【全讯】那些,还不够,所以李谦还要继续走。

  当然。单纯说歌唱技巧的【全讯】话,李谦还是【全讯】很厉害的【全讯】,毕竟前后两世,他唱歌唱了二十多年了!虽说也没怎么受过很专业的【全讯】训练,但耳闻目睹,还是【全讯】了解和掌握了很多正统的【全讯】歌唱技巧。再加上自己平日里边唱边琢磨的【全讯】那些,一旦扯开了嗓子唱出来,还是【全讯】很好听的【全讯】。

  果然,李谦一首《赶牲灵》唱完,几个人就纷纷点头,那最开始唱歌把李谦吸引过来的【全讯】老汉说:“你小老汉唱得也好,这个曲儿也不错,你自己编的【全讯】?”

  李谦曾经经历过的【全讯】那个时空的【全讯】历史上,《赶牲灵》这首歌似乎是【全讯】诞生于建国后不久,而很显然,在这个时空,还没有这首作品,所以,李谦当然是【全讯】第一个把它唱出来的【全讯】人。

  现在的【全讯】李谦,脸皮早就磨练得厚厚的【全讯】了,就毫不犹豫地点头,说:“是【全讯】额自己编的【全讯】,你们听着咋样?”

  三个人都说好听。

  这时恰好有几个女孩子骑车从山坡下过,五个女孩子,三辆自行车,穿着红红绿绿的【全讯】衣裳,听见山坡上传过来的【全讯】没听过的【全讯】新鲜恰救丁窥子,就在李谦的【全讯】越野车旁边不远纷纷停下车子,站在山坡下把这首歌听完了,山顶上那边李谦跟几个人聊天呢,底下几个女孩子就撺掇当头一个穿红色短袖的【全讯】女孩子,“杨金叶,你也唱,唱给他听!”

  那女孩子起初不肯,脸红扑扑的【全讯】,但马上,就有个泼辣的【全讯】女孩子仰着头往上顶上喊:“那汉子,你不会唱歌咧,让额们杨金叶给你唱,你听好咧!”

  山顶上人往下看,山下几个女孩子就嘻嘻哈哈,都推那个穿红衣服的【全讯】女孩子,“杨金叶,你唱么,唱给他听!”

  那个叫杨金叶的【全讯】小姑娘就继续手扶着自行车把,脆生生地开始唱:“正月(格里)正月正,正月(哪个)十五,挂上那红灯。红灯哪个挂在,那个大来门外,单等你的【全讯】那五呀,那个哥哥哥哥哥上工来,哎哟,那个哎嗨哎……”

  她唱的【全讯】,果然很好。

  李谦站在山顶上,惊讶地往下看。

  山坡上几个包着羊肚子手巾的【全讯】陕北汉子就都笑呵呵地听着。

  等山下那女孩子唱完了,李谦忍不住大声喊:“唱得好!”却是【全讯】一时激动,连自己蹩脚的【全讯】陕北话都给忘了。

  一个老汉就说:“金叶么,额们村里唱得最好滴女后生咧!”

  另外一个老汉则笑眯眯地说:“这小老汉,你也唱么,人家给你唱咧,你也唱回去!”

  李谦就笑笑,想了想,觉得自己唱陕北民歌真不是【全讯】人家小姑娘对手,就直着脖子往下喊:“我给你们唱首外地的【全讯】民歌……”

  山下几个女孩子就嘻嘻哈哈的【全讯】闹起来,纷纷仰着脖子往山顶上看,有人推推搡搡的【全讯】,不知道在说什么,反正那个叫杨金叶的【全讯】女孩子始终都是【全讯】脸蛋儿红红的【全讯】样子。

  然后,李谦净了净嗓子,开始唱:“啊朗赫呢哪,啊朗赫赫呢哪,赫雷赫赫呢哪,啊朗赫呢哪,赫雷,给根。乌苏里江来长又长,蓝蓝的【全讯】江水起波浪,赫哲人撒开千张网,船儿满江鱼满舱……”

  开头几句长调,就已经让山上山下的【全讯】人都迅速安静下来,接下来那一听就极具“异域风情”的【全讯】歌词和唱法,很快就听得山下的【全讯】小姑娘们入了神。

  要说唱陕北民歌,李谦再练几年也未必就能比人家本地的【全讯】小姑娘唱得入滋入味,但只要把地域一挪出陕北,哪怕只是【全讯】放眼全国,李谦的【全讯】水平立马就显得牛逼了不少。

  一首《乌苏里船歌》唱完,山下的【全讯】几个小姑娘静了片刻,然后就有人推了一下杨金叶,说:“去,让他去你家,你给她做馍馍吃!”

 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。

  那个叫杨金叶的【全讯】小姑娘脸蛋越发的【全讯】红起来。

  但很快,她居然把自行车一叉,停稳了,就真往山坡上走来,其她小姑娘见状,闹哄哄地纷纷停好车子跟着爬上山坡来。

 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,这群小姑娘看起来都是【全讯】十六七岁模样,看样子应该是【全讯】还在读高中?当头走过来的【全讯】那个刚才唱歌的【全讯】女孩子,个头不高,鹅蛋脸,说不上漂亮,但还挺耐看。

  山上的【全讯】几个汉子就笑眯眯地看着一帮小姑娘爬上山来,其中一个老汉呵呵地笑着,小声对李谦说:“这小老汉,你有馍馍吃喽!”

  李谦不知道所谓馍馍,在这里是【全讯】不是【全讯】有什么特殊寓意,就没敢随意搭腔。

  那群小姑娘爬起山坡来快得很,不一会儿就上到坡顶,四个人簇拥着杨金叶走到李谦面前——远远地看见李谦的【全讯】模样的【全讯】时候,几个小姑娘就已经忍不住两眼放光了。这会子到了跟前,也挡不住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,“杨金叶好福气,这人长得好俊!”

  叫杨金叶的【全讯】小姑娘一副脸红心跳的【全讯】模样,倒是【全讯】不吃羞,径直走到李谦面前,盯着他,说:“你歌唱得好,额请你去额家里吃饭!额会烙馍馍,额还会做羊汤!”

  ***

  第一更,四千字!(未完待续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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